为什么慢性炎症与某些癌症有关

炎症通常说明身体正在正常运作。皮肤出现伤口后会发红、肿胀，免疫细胞迅速聚集，伤口逐渐愈合，肿胀会在几天内消退。这就是急性炎症，它具有保护作用。

慢性炎症则有所不同。它是一种持续的免疫激活状态，可能持续数月或数年，而且往往没有人们通常与“炎症”一词联系在一起的红肿或疼痛。免疫反应没有结束，而是在背景中持续低度活动；有时局限于某个器官，有时则遍及全身。

这种长期刺激可能导致癌症的观点并不新鲜。19世纪，医生Rudolf Virchow注意到，肿瘤常常发生在长期受到刺激的部位，并提出两者之间可能存在联系；那时人们还不了解基因或细胞信号传导。此后，现代研究将慢性炎症视为帮助癌细胞获得生长、生存和扩散所需特征的多种促进条件之一，而不是癌症唯一的直接原因。

持续的免疫反应如何促进肿瘤生长

当炎症转为慢性时，组织环境会发生改变。免疫细胞和肿瘤微环境——即围绕正在形成的肿瘤、由细胞、血管和信号分子组成的混合环境——开始持续产生细胞因子。细胞因子是细胞用来彼此传递信息的小型蛋白质。在短暂释放时，这些信号有助于协调组织修复；但如果持续数年，则可能促使附近细胞更频繁地分裂，并抵抗原本会促使受损细胞死亡的正常信号。

炎症与肿瘤生长之间的一个核心分子联系，是一种称为NF-κB通路的信号系统。在正常情况下，免疫反应期间NF-κB会短暂开启，随后重新关闭。当炎症刺激长期存在时，周围细胞中的NF-κB可能持续处于开启状态；这种持续活性会帮助恶性细胞抵御原本可能导致其死亡的各种压力。对肝脏炎症小鼠模型的研究显示，这条通路可能是真正的肿瘤促进因素，而不仅仅是炎症过程中的旁观者。

当免疫细胞最终帮助肿瘤，而不是攻击肿瘤

巨噬细胞是免疫细胞，通常负责清除受损组织、碎屑和入侵的微生物。然而，在长期发炎的肿瘤环境中，一些巨噬细胞会被招募，并在功能上被重新编程。它们不再攻击周围的异常细胞，反而可能支持肿瘤生长、帮助形成新的血管，并协助癌细胞侵入邻近组织和扩散到身体其他部位。

这有点像召集了消防员，但他们到达现场后却开始助燃，而不是灭火。这并不意味着免疫系统通常是在对抗身体，而是说明在肿瘤特定的化学环境中，免疫行为的正常规律可能被改变并被肿瘤利用。

会创造这些条件的特定疾病和感染

一些经过充分研究的慢性疾病说明了这一过程在真实组织中如何发生。长期患有溃疡性结肠炎（一种慢性炎症性肠病）的人，长期结直肠癌风险会明显升高；这一模式早在几十年前的人群研究中就已被记录。发炎肠道内壁反复经历组织损伤和修复，似乎为导致癌症的细胞变化创造了有利条件。

在其他器官中，感染也呈现出类似的情况。幽门螺杆菌（Helicobacter pylori）慢性感染会导致胃内壁长期炎症，并显著增加胃癌风险。乙型或丙型肝炎病毒持续感染会引起长期肝脏炎症，而这是全球肝癌的重要促成因素。总体而言，据估计，这类慢性感染导致全球确诊癌症中的相当一部分，这也是控制此类感染被视为癌症预防工作重要组成部分的原因之一。

肥胖则带来一种不那么明显的类似模式。过多体脂与慢性低度炎症状态有关，这种炎症遍及全身，而不是局限在某个器官；这种全身性炎症与多种癌症风险升高有关。与感染或肠道疾病不同，肥胖没有一个可以明确指出的单一炎症部位，这也是这种联系花费更长时间才得到确立的部分原因。

减少炎症真的能降低癌症风险吗？

如果慢性炎症有助于癌症发生，那么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是：阻断炎症是否能预防癌症？目前最明确的证据来自对每日服用阿司匹林的随机试验进行长期随访。阿司匹林通过阻断参与生成炎症分子的COX酶，减少炎症信号。对最初因其他原因参加这些试验的患者进行汇总分析后发现，规律服用阿司匹林与长期癌症死亡率降低之间存在关联。

这一发现确实很有意义，但也存在实际限制。这些试验并非专门为检验阿司匹林是否能预防癌症而设计，而且阿司匹林本身也有风险，包括出血风险，因此需要权衡其潜在益处。这些证据并不支持自行开始服用阿司匹林来降低癌症风险，也没有说明饮食、补充剂或被宣传为抗炎疗法的生活方式改变能够达到这一目的。

这对患者意味着什么，又不意味着什么

慢性炎症是影响癌症是否发生以及如何发生的众多因素之一，并不是必然原因。绝大多数患有炎症性肠病、慢性肝炎或肥胖的人都不会患癌。现有证据显示的是一种模式：长期处于炎症压力下的组织，更容易发生癌症所利用的细胞变化；其中涉及NF-κB等通路，也涉及肿瘤相关巨噬细胞等细胞，而这些细胞可能被转变为有利于肿瘤的状态。

对这一模式的理解已经影响了临床实践，例如对长期结肠炎患者进行更密切的癌症筛查，以及推动治疗肝炎感染和控制H. pylori感染。对于原本健康的人来说，更有针对性的慢性炎症抑制方式能否实质性降低癌症风险，仍是一个正在研究且尚未解决的问题。